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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将老奶奶送到地势较高的骑楼下暂时安置，转身又冲回水里。一户、两户、三户——阿初与那些少年们像一条人力的输送带，将受困的长者与行动不便的居民一个一个背出来，送到安全区域，然後再折返。雨水与汗水混在一起，从额头流进眼睛里，刺得发痛，但他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与此同时，几条街外的看西街长老教会，正迅速转变为一座社区避难所。

        以恩在清晨五点收到邻里的淹水通报时，就立刻拨通电话向教会主任牧师报备并获得全力支持，同时迅速动员青年团契的干部。看西街教会地势相对较高，主堂後方的副堂空间宽敞，足以容纳数十人。她与几个早到的志工以最快的速度清空了桌椅，从储藏室搬出摺叠床、棉被、矿泉水与乾粮。有人从厨房端来了大锅的热姜茶与清粥，热气在阴冷的空间里形成一团一团的白雾。

        早晨七点半，第一批避难居民抵达了。是被消防队用橡皮艇接出来的，浑身湿透、脸色苍白、裹着救护人员给的铝箔毯。以恩站在副堂门口，一个一个接应他们进来，递上乾毛巾与热饮。她的声音沙哑了，但语气仍然温柔而坚定：「来，先进来休息。这里有热水，有毯子，什麽都不用担心。」

        「陈传道！外面还有沙包需要人手！」一个青年团契的男同学从门口跑进来，雨衣上的水不断滴落。

        「我去！」以恩将手中的毛巾交给另一位志工，转身套上自己的雨衣。她冲出教会大门，在暴雨中沿着街道往地势最低的区域跑去。雨水打在脸上，将她的头发与眼睫毛糊成一团，她眯着眼，看见前方巷口的身影。

        是阿文。那个少年正带着一群阵头青年，在风雨中用人力堆起第二道沙包防线。沙包一个一个地叠上去，每个人都像从泥水中长出来的桩子，稳稳地钉在那里。阿文的雨衣袖口破了，手臂上露出的皮肤沾满泥浆，但他指挥的动作毫不含糊。

        「那边缺口再补两包！」阿文喊着，转过身时，正好与以恩的视线对上。少年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扯出一个被雨水模糊的、极短暂的笑：「陈传道！你来了！」

        「物资在教会！你们需要什麽随时来搬！」以恩朝他喊，声音被雨声盖得断断续续，「沙包够吗？需要人手吗？」

        「够了！我们自己来！」阿文挥了挥手，又转身投入搬运的工作。以恩看着那个半年前还在课辅班翘课的少年，此刻像一个真正的指挥官般站在暴雨中，她的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骄傲与感动的热流。

        她没有时间停留。她转身跑回教会，协助志工们将一批批的物资分装、打包。有人在门口喊：「又一批受困居民出来了！大概七八个人，有两个老人行动不便！」

        以恩冲到门口。雨幕像一面厚重的帘子，模糊了视线，但她隐约看见几个身影正从巷口缓慢地移动过来。为首的那个人，背上背着一位老奶奶，脚步沉重却稳定，弯着腰，额头几乎贴到胸前，雨水从他全身淌落，像一座移动的小瀑布。

        她只看了一眼那个身形，就已经认出来了。

        「阿初！」她脱口而出，不顾雨水，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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