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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淮序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像是在搬运一堆沉重的石头。程知遥静静地听着,手指把台面边缘攥得越来越紧。
「她说她不是想复合,也不是想打扰我的生活。她就是想找一个人——一个认识她很久的人——在手术前陪她说说话。因为她说她怕自己上了手术台就下不来了。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会想到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对她来说,那个人恰好是我。」
「你……你要去陪她?」程知遥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尾音不受控制地往上飘。
「我会帮她找一个好的护工,安排好住院的事。」黎淮序说,「她在那边的朋友不多,我认识一个在悉尼的华人医生,可以帮她联系。但我不会陪床,也不会留在悉尼。我在那里多待一天,对你就是一天的煎熬。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看着程知遥的眼睛,目光坦诚而坚定。那目光像一道没有遮拦的光束,直直地照进她的眼底,没有任何躲闪,没有任何保留。
「我告诉她我有女朋友了。在街上,她扑上来之前,我就已经说了。我说,我有女朋友了,我们感情很好,你来晚了一步。她听到这句话之後才哭的,然後才扑上来的。程知遥,我想让你知道——不是她扑上来我才想起来告诉她,是我先告诉她,她才崩溃的。顺序很重要。」
程知遥没有说话。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她靠在台面上,能感觉到飞机引擎的震动通过机身传递到她的後背,嗡嗡的,和她的心跳混在一起。
一方面,她对顾若琪生出了同情——异国他乡、孤身一人、罹患重病,任谁都会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虽然讨厌那个女人,但她无法对一个癌症患者产生真正的恶意。那种病她不太了解,但「二期」意味着还没有扩散,还有得治。治疗的过程会非常痛苦——化疗、手术、放疗,每一样都能把人折磨得脱一层皮。顾若琪在那种情况下,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家人,而是黎淮序。这说明在她心里,黎淮序始终是那个最重要的存在。
另一方面,程知遥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不适感。顾若琪得病,需要帮助,这可以理解。但为什麽偏偏是黎淮序?为什麽偏偏在知道他来悉尼的时候?为什麽偏偏在她化了全妆、穿着红裙子的情况下?如果真的只是想找人说说话,为什麽要精心打扮?为什麽要在听到他说「我有女朋友了」之後依然扑上来抱他?这些问题的答案,程知遥心里隐约有数,但不愿意说出来。
「你不相信?」黎淮序问,声音里有一丝她很少听到的焦虑。
「我不知道。」程知遥诚实地说,「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她。」
黎淮序点了点头,像是理解了她的顾虑,又像是在说「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手术是後天。」他说,「我後天飞悉尼。当天往返,不在那里过夜。早上去,晚上回。我来跟你说这个,不是要徵求你的同意——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管这些事。我是想让你知道,我去,但我也一定会回来。」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了。後舱的空间很小,他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落下的。
「我答应过自己,不会再弄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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