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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然後各自移开。那一眼里没有责备，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平静的确认——你还在，我也在。

        像是在互相确认：我们还活着，我们还在同一个空间里，我们之间的距离没有变得更远。

        航班飞行得平稳。伦敦航线是长途中的长途，十二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足以让任何人疲惫不堪。程知遥在客舱里工作，尽量让自己忙起来，不给大脑任何胡思乱想的空间。她给乘客送了两次正餐、一次小食、无数次饮料，帮一个哭闹的小孩找到了掉在地上的玩具熊——那只熊掉在了座椅下面的缝隙里，她跪在过道里，手臂伸进去摸了好一会儿才掏出来，制服裙子都弄皱了。又给一位低血糖的老太太冲了一杯糖水，蹲在她座位旁边看着她喝下去，确认她的脸色从苍白恢复成正常的红润後才离开。

        忙碌到了后半程，她终於有空在後舱歇一口气。後舱很小，堆满了餐车和杂物，只有一个小小的摺叠椅可以坐。她坐在摺叠椅上，揉了揉发酸的小腿，闭上眼睛，让酸涩的眼球休息一下。

        门被轻轻推开了。

        程知遥睁开眼睛，看到黎淮序站在门口。他穿着机长制服的白色衬衫，肩上的四道杠在昏暗的後舱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保持着安全距离——那距离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感到被侵犯，又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的疲惫。

        「能说几句话吗？」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後舱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飞机的引擎在外面轰鸣，整个机身都在微微震动，那是所有飞行人员都习以为常的背景噪音。程知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後。

        黎淮序走进来，反手把门虚掩上。後舱的空间很小，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他能看到她眼下的青色，她也能看到他下颚更分明的棱角。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黎淮序说，「关於顾若琪的事，我没有跟你说全部。不是想隐瞒，是觉得没有必要让你为这些事烦心。但现在我知道我错了——不告诉你全部，反而让你更烦心。所以我现在要告诉你全部，不管你听完之後怎麽想，这是你的权利。」

        程知遥的心提了起来。她靠在备餐区的台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台面的边缘。

        「她得的是乳腺癌，二期。这个消息她没有在Instagram上说，是见面之後才告诉我的。她给我看了诊断书，医院的章都有，不是假的。这次来找我，是因为她要做手术了，她家里人在国内，签证还没办下来，澳洲只有她一个人。他说她害怕，想找一个认识的人陪着。她说在澳洲这几年，好像跟所有人的关系都是浅尝辄止，没有真正深交的朋友。生病之後更不敢告诉别人——她说没有人愿意跟一个病人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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