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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知遥的心脏像是被什麽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那力道太大了，撞得她胸口发麻，撞得她眼眶发酸。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他不是说「我不会离开你」，也不是说「我不会让你难过」。他说的是「我不会再弄丢你」。那个「再」字，说明他在此之前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不是她，而是他父亲。他父亲走的时候他还太年轻，什麽都做不了，眼睁睁地看着最重要的人从生命里消失。从那以後他就变成了一个从不让自己失控的人。但此刻，他站在後舱里，放下了一贯的从容，对她说——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她抬起头看着黎淮序，发现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有些乾裂，整个人看起来比一周前憔悴了不少。原来她不好过的这几天，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窝在出租屋里抱枕头发呆的时候，他大概也在自己冷清的公寓里，一个人面对着满屋的沉默。

        她忽然觉得这几天闹的别扭有点幼稚了。不是不应该生气——她完全有理由生气。但她至少可以跟他说清楚，而不是用沉默来惩罚他。林悦说得对，黎淮序这种人不会一直在原地等——不是因为他没耐心，而是因为他会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到自己身上，然後一声不吭地扛着。她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

        「黎淮序。」她开口，声音有一点涩，喉咙里堵着这几天积攒的所有情绪，「你去吧。她是病人，需要帮助，这是人之常情。我不想做一个不善良的人。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你要每天给我发讯息。让我告诉你在哪里，在做什麽。不需要每分每秒都汇报，但至少让我告诉你是安全的。」她深吸了一气，「还有——不许再让她抱你。一次都不行。如果再让我看到，我就申请调离你的机组。」

        黎淮序的眼神亮了一下，像是一盏熄灭了的灯重新被点亮了。那光芒来得很快，像是引擎点火的一瞬间，火焰重新在燃烧室里亮起来。

        「好。」他的声音比刚刚更沙哑了一些。

        他伸出手，想去握她的手，但在半空中顿住了，像是怕她拒绝。他的手悬在那里，手指微微蜷缩着，掌心的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程知遥看着他悬在半空中的手，心一软。这只手，几天前在南半球的海水里托过她的腰，在东京的摩天轮上握过她的手指，在巴黎的雪夜里帮她系过围巾。现在它悬在半空中，不敢靠近她，因为怕她躲开。

        她主动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有些凉——後舱的温度比客舱低——但依然修长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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