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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性的自我防卫机制，有时候精致得令人发指，有时候却又粗暴得让人啼笑皆非，又或者可悲。

        一旦某个谎言能够将自己从万劫不复的耻辱中解救出来，讲谎言的人便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不惜一切代价地将这份假剧本重复一万遍。重复到最後，连他自己都陷入了这种集体催眠，将伪造的记忆当成了唯一的真相。

        自从那天在日式餐酒馆开了头，东瀚宇的「仙人跳洗白大戏」便像是一股失控的溪流，在公司的私下社交圈里越演越烈。

        他开始主动约不同的同事吃饭、喝咖啡。

        每一次，他都会在微醺或气氛正好的时刻，压低声音，重复着那一套精心修饰过的台词：「当年要不是为了保护公司名誉与采薇……」、「我是被那个实习生跟她男朋友联手圈套的……」、「我吞下了所有的屈辱，甚至下跪，只是为了维护这个家……」

        他甚至在面对新进的年轻後辈时，摆出一副饱经风霜的长者姿态，语重心长地告诫：「年轻人在职场上要懂得保护自己，千万别像我当年一样，因为心软照顾下属，结果被套上仙人跳的圈套，背了半辈子的黑锅。」

        那一刻的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悲壮感。

        他演得如此投入、如此热泪盈眶，以至於如果有不知情的新人听了，恐怕真的会把这个背叛婚姻、在高调炫耀中暴雷的男人，当成一个为了正义与家庭默默承受世间邪恶的孤勇英雄。

        人，最擅长的事，就是把自己的懦弱包装成无奈，把自己的贪婪解释成受害。

        此刻正沉淀在台北雨夜的霓虹灯影里，人们穿梭在光鲜亮丽的办公大楼间，皮囊底下塞满了残破的自尊与歪曲的记忆，用一个又一个荒谬的谎言，去缝补自己早已烂透的人生。

        对我这个与叶采薇素昧平生的公司会计来说，这种戏码更像是一场纯粹的冷眼旁观。我不需要承担任何人的愤怒，也不必背负道德的沉重，我只是一个坐在摇滚区的观看者，看着一个男人如何用错漏百出的逻辑，去拼凑他的虚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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