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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灾过後不久，看西街教会的小会提前重新召开了评议会。陈长老主动提议撤销了原先的「保留观察」，长老们全票通过，正式向台南中会递交了陈以恩的封牧推荐函。

        台南中会审查大会的前一天傍晚，神学院的研究室里灯火通明。窗外是深秋转冬的夜色，风从老桧木窗棂的缝隙间渗进来，带动桌上一叠稿纸的边角微微翻动。以恩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已经修改过十二次的讲稿，页面边缘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铅笔注记与红笔删改的痕迹。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最後一页的空白处，然後拿起笔，在页面最下方补上了一段新的文字。那是关於风灾期间的纪录——她在庙埕石阶上与阿初并肩坐着的片段、老庙公端来的那两杯姜茶、陈长老默默放在门口的乾毛巾。她将那些画面用最朴素的语言描述出来，没有过多的修饰，只是诚实地记录了那些瞬间里她所看见的东西。

        写完最後一个字，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研究室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管发出极细微的电流嗡鸣。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肩膀与颈部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僵硬发酸。

        门被轻轻叩响了两声，然後推开了一条缝。

        「以恩。」阿初的声音从门缝间传来，带着一点谨慎的试探，「还在忙？」

        以恩睁开眼，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进来吧。」

        阿初推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饮料。他将杯子放在她面前，那是冬瓜柠檬，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你喜欢的那间老店，在民族路上，我顺路买的。」

        「顺路？」以恩挑起一边眉毛，「你的工作室在安平，民族路在反方向。」

        阿初抓了抓後脑勺，耳朵微微泛红，但没有反驳。他只是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带着一种平静而温暖的专注。以恩捧起那杯冬瓜柠檬，喝了一口，酸甜的冰凉感沿着喉咙滑下去，将一整天的疲惫冲散了一些。

        「稿子改完了？」阿初问。

        「嗯。」以恩点头，将最後一页讲稿转向他，「最後补了一段。你要看看吗？」

        阿初接过稿纸。他的视线快速扫过那段文字，然後在某一处停了下来。他读了很久——久到以恩开始有些紧张，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杯缘。

        阿初抬起头，将稿纸轻轻放回桌上。他的声音比平常低了几分：「你写了庙公伯端姜茶给我们的那段。」

        「嗯。」以恩看着他的眼睛，「因为那是真的。那一刻，比很多我在神学院课堂上读过的神学论述都更有说服力。」

        阿初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越过桌面，将以恩放在桌上的那只手轻轻地握进自己的掌心。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地画了一个圈。

        「明天，」他说，「我在门外等你。」

        以恩的眼眶微微热了一下。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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