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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查大会的场地设在台南中会的一间大型礼拜堂里。礼拜堂的格局比一般教会更为宽敞，挑高的拱顶以深色木梁撑起，两侧的长窗透进冬日早晨冷冽而清澈的光线。讲台前方，数十张深色木质长椅整齐排列，坐满了来自各堂会的牧师与长老。清一色的深色西装与素面外套，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老旧木料与印刷纸张混和的气息。

        以恩站在後台准备区，低头最後一次确认自己手上的讲稿。她的手指微微发凉，心脏在胸腔里规律而沉稳地跳动着——她发现自己比想像中平静。或许是因为该紧张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或许是因为此刻她脑海里反覆浮现的，是昨夜那杯冬瓜柠檬的酸甜，以及阿初在她手背上画的那个圆圈。

        「陈传道，准备好了吗？」一位助理牧师走过来，轻声询问。

        以恩抬起头，将讲稿整齐地摺好，放进讲台上的专用文件夹。她深吸一口气：「好了。」

        她走上讲台。日光灯与从长窗透入的晨光交汇在她身上，在她脚下的木质地板上形成一圈明亮的光晕。她将文件夹放在讲架上，双手轻轻扶着两侧，视线扫过台下数十张面孔。

        她认出了其中几位——有曾经在神学院教过她的教授，有实习期间指导过她的牧师，也有几位素未谋面、但神情严肃的资深长老。陈长老作为看西街教会小会代表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他的表情比往常更加凝重，双手下意识地交握在身前。

        「各位牧长、各位同工，平安。」以恩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透过礼拜堂的扩音设备传遍每一个角落，「今天我所要报告的题目是——《在泥泞中看见基督：府城旧街区的宣教与共苦》。」

        她按下了简报的遥控器。讲台後方的大萤幕上，出现了第一张照片——那是一张风灾期间在旧城区拍摄的纪录画面。画面中，一群穿着深色雨衣的年轻人在半淹水的巷弄中合力堆叠沙包，每张脸都被雨水模糊了，但肢体语言中那种专注而坚定的力道却清晰可见。

        「这是前阵子，西南气流引发强降雨时，在中西区所拍摄的画面。」以恩的声音平稳地叙述着，像在讲述一个她亲身经历过无数次的故事，「照片中的这些年轻人，有教会的青年团契成员，也有旧城区庙宇的阵头少年。在风雨最大的那个小时，他们在同一条巷子里，搬着同样重量的沙包。」

        她按下下一张照片。画面切换到老庙的侧厢——泥泞的地面上，几块古老的木刻符版被排列在长桌上，旁边放着吸水纸与修复工具。照片的角落，隐约可以看见两个蹲在泥水中的身影，一个正在处理纸页，一个正在护着符版。

        「这里，是水仙宫旁一座百年老庙的侧厢。」以恩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那张照片上，然後抬起来，重新面对台下，「屋顶被风掀开了，珍贵的清代文物泡在泥水中。那天在现场抢救的，有庙方的志工，有邻近的居民——也有一位教会的传道师。」

        台下传来极轻微的骚动。有人微微坐直了身体，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地写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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