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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里,抢救工作还在继续。阿初与以恩并肩蹲在地上,一个捧着符版,一个夹着纸页。泥水在他们的膝盖周围形成一圈混浊的涟漪。阿文带着少年们在长桌间来回穿梭,将已经处理好的文物小心翼翼地排列整齐。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老桧木特有的辛香,以及以恩手上那罐无酸胶水淡淡的、透明的化学气味。
没有人说话。每一个人都专注在自己手里的动作上。但如果有谁在这时候抬头看,会看见一幅极其奇异的景象——一个女传道、一个民俗学者、一个曾经在堂坛画八家将的少年、一群阵头青年,围着一批浸水的老符版与经书,在断裂的屋梁与残破的瓦砾之间,用最笨拙也最虔诚的方式,守护着这座城市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窗外的雨终於真正地小了。从狂泻变为淅沥,再从淅沥变为细如牛毛的雨丝。天际边缘露出一线极淡的灰白色亮光,像被谁用指腹轻轻抹开了一层厚重的铅灰色窗帘。
深夜晚些时候,抢救工作告一段落。所有被救出的文物都暂时安放在相对安全的位置,纸页以棉纸夹好,平铺在通风的长桌上;符版以细木条垫高,让空气可以在底部流通。阿初与以恩终於能走出那间充满泥泞与疲倦的厢房,在老庙外廊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石阶是凉的,带着雨水浸透後的湿意。以恩将雨衣脱了下来,折好放在旁边,露出里面那件已经皱成一团的薄针织衫。阿初的伤口处渗出了一点血迹,透过纱布在绷带上印出淡红色的痕迹,但他没有再喊痛。
庙埕上,积水已经退到了脚踝的高度。远处的街灯在雨雾中晕成一团一团的暖黄色光球。空气中残留着暴雨过後特有的清新感——潮湿的泥土、被洗净的树叶、以及某户人家厨房里正在烧热水的烟囱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灾难过後、生活正在缓慢回归的、带着希望感的气息。
老庙公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白烟的热姜茶。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其中一杯递给以恩,另一杯递给阿初,然後转身,默默地走回庙里。以恩低头看着那杯姜茶,热气扑在她的脸上,带着姜的辛辣与红糖的微甜。
「……庙公伯第一次端茶给我喝。」她轻声说。
阿初没有回答。他只是接过那杯茶,用右手捧着,没有立刻喝,像是在感受那杯茶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入掌心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