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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等回过神来时，会议室外的走廊已经完全安静了，只剩下墙上的老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她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文件与资料，脚步有些发飘地走出了教会。

        傍晚的天空是一种铅灰色的蓝，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冷。她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不自觉地走进了台南神学院的校园。学生们已经下课了，红砖道上落满了落叶，有人在远处的琴房里练习钢琴，断断续续的旋律透过老旧的窗户流出来。

        她走到校园深处那座巴克礼牧师的铜像旁。铜像静静地立在一个花圃中央，面容沉静，目光望向远方，手里握着一本书。以恩在铜像旁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夜幕正从天际边缘缓慢地降临。路灯还没有亮，校园笼罩在一层柔和的、灰蓝色的暮光中。以恩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条细银手链还戴在她的左手腕上，小小的老桧木「安」字圆坠在暮色中显得温润而安静。

        「保留观察」。她脑海里反覆回荡着这几个字。她想起陈长老最後那句「不是只有爱就可以解决的」，想起会议桌上那张被推过来的照片，想起自己站在那里说话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却必须维持平静的力道。

        她拿出手机，点开阿初的对话框。手指悬在萤幕上方，停顿了很久。她想打很多东西——想跟他说今天发生的事，想说她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想说她不知道之後会怎麽样。但她最终只打了一行字：

        「今天小会开完了。推荐案暂缓，保留观察。我没事，只是想跟你说。」

        讯息发出去之後，她把手机萤幕朝下放在膝盖上，抬起头，望向铜像的侧脸。暮色越来越深了，校园里的建筑物开始亮起一扇一扇的灯窗，远处传来晚祷的钟声，悠长而沉稳。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深深地、慢慢地呼吸。体制的巨轮从她身上碾压过去了，留下了清晰的痕迹。但她还坐在这里，还在呼吸，手腕上的老桧木手链还有温度。

        而且她知道，有一个人，此刻正在几条街之外，读着她刚发出的那行字，或许正准备换上外套骑车过来，或许正在手机上输入回覆。无论如何，那个人不会离开。

        以恩睁开眼。手机萤幕亮了一下，阿初的回覆跳了出来。

        只有三个字：「我过来。」

        她看着那三个字，嘴角浮起一个极轻极轻的、带着些许水气的笑容。暮色中，校园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在她周围织出一片温暖而微弱的、不至於让人感到孤独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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