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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冷，先暖暖手。」他说。声音沙哑，像是在嗓子里含了沙子——不是感冒的那种沙哑，而是太久没有跟人说话、太久没有喝水的那种沙哑。他大概在飞机上什麽也没有喝。

        程知遥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咖啡的温度透过纸杯传递到掌心，很暖。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拿铁，双份糖，她最喜欢的口味。和她第一次飞他航班时泼在他裤子上的那杯一模一样。他是故意买的，还是习惯性地记得？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很轻，但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她捧着咖啡，没有喝，只是让它的温度慢慢地暖着她冰凉的手指。

        「来接你。」黎淮序说，「你手机是不是关机了？我打了三个电话都是关机。」

        「在飞机上，飞成都的时候忘了开机。後来又飞回来，就一直没开。」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长按开机键。屏幕亮起来，跳出几条未接来电的提醒——全部是黎淮序打的。最早的一个是下午三点，他落地的时间。最近的一个是十分钟前。

        「嗯。」他应了一声。

        沉默。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周围是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的旅客。程知遥低头看手里的咖啡杯，咖啡是刚买的，还很烫，杯壁的温度透过纸杯烫着她的掌心。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一看就会心软，怕一心软就会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回去——那些委屈已经在她心里发酵了一周，如果不吐出来，迟早会变成更糟糕的东西。

        「程知遥。」黎淮序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能给我半小时吗？听我把所有事情说清楚。说完之後，如果你还是不想理我——我不会再打扰你。我会自己从你面前消失，不会让你为难。」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嗓子里含了沙子。程知遥抬起头，终於对上了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情绪——那是不确定，是害怕，是站在悬崖边上等一个答案的忐忑。她见过他冷静的样子、温柔的样子、吃醋的样子、紧张的样子，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害怕的样子。

        黎淮序从来都是笃定的、从容的、掌控一切的。在雷暴云团里面不改色地调整航线，在发动机故障灯亮起时冷静地完成检查单，在悉尼面对歇斯底里的前女友时面沉如水。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像是一个害怕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孩子，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铠甲，把最柔软的部分暴露在她面前。

        「好。」她听见自己说，「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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