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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知遥这两天接了一个国内短途的临时排班，上海飞成都往返。

        林悦说她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程知遥否认了——「我只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飞几趟积累小时数」——但她心里清楚，林悦说得对。她不敢把自己闲下来，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一胡思乱想就会忍不住去看手机，一看手机就会失望。

        成都的航班是早出晚归的魔鬼排班，凌晨四点半签到，晚上九点才落地。其他乘务员都不愿意飞这种班——太累了，一天飞两程，中间只有不到一小时的过站时间。但程知遥主动跟调度室申请了。调度大姐很意外，反覆确认了两遍：「小程你确定？这个班很累的。」程知遥说：「我确定。我想多飞几趟。」调度大姐看了她一眼，大概是猜到了什麽，没有再多问。

        成都回上海的航班落地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程知遥和机组成员一起走下飞机，穿过廊桥，走进到达大厅。她的脚很疼——今天飞了两程，全程穿着高跟鞋在客舱里走了十几个小时，脚底磨出了好几个水泡。她的腰也很酸，肩膀也疼，但都比不上心里的那种空洞。

        冬夜的冷风灌进廊桥，她打个寒颤，拢紧了制服外套。深蓝色的大衣不够厚，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低下头揉了揉被高跟鞋磨得红肿的脚踝，然後抬起头——

        然後她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黎淮序站在出口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围着那条她熟悉的驼色围巾——就是他在巴黎给她系过的那条。他靠在立柱上，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到达大厅的灯光很亮，照在他脸上，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他看起来不太好。眼下的青色比在伦敦时更重了，像两团淡淡的墨渍。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从下颌角一直蔓延到下巴尖，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打理自己了。手里那杯咖啡大概是用於提神的——杯身被捏得有些变形了，应该是握了太久。他的姿态看起来很放松——靠在立柱上，一只脚微微交叠在另一只脚前面——但程知遥看到他的另一只手在身侧微微攥着，指节发白。

        看到程知遥出来，他直起身，朝她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很快，但又在她面前两步的距离停了下来，像是怕靠得太近会让她不舒服。

        周围的同事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纷纷找藉口先走了。林悦走在最後，拍了拍程知遥的肩膀，把一把巧克力塞进她手里，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好好谈，别急，别哭」，然後也溜了。她的脚步声在大厅里渐渐远去。

        只剩下他们两个，站在人来人往的到达大厅里。周围是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的旅客，接机的亲友举着牌子大声喊着名字，广播里反覆播放着航班到达信息。但在他们之间，彷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在外。

        黎淮序把热咖啡递到她面前。咖啡的香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腾起来，又迅速被冷空气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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