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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言一岁那年的夏天，苏语和许愿带她去了海边。

        还是那片海，还是那家民宿。民宿老板娘又老了两岁，卷发里多了几根银丝，但嗓门还是那么洪亮。她看到苏语抱着孩子走进院子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说你们会再来！你——你都当妈啦？！”她凑过来看苏语怀里那个正咬着自己拳头、好奇地四处张望的小女婴，脸上的笑容像一朵被海风吹开的花，“哎哟，这闺女长得真俊！像爸爸多一点——不对，眼睛像你，笑起来像你——”

        苏语笑着把许言抱高了一点：“阿姨，还是那间房，靠窗的。这次要加一张婴儿床。”

        “加加加！我去年就买了婴儿床，就等着你们带孩子来！”老板娘风风火火地领着他们上楼，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住过的的情侣里有几对结婚了、有几对分手了、有几对带着孩子回来住了——“你们是第三对带孩子回来的。前两对都是孩子好几岁了才来，你们家这个最小！”

        房间还是原来那间。窗户还是东南朝向。阳光从同一个角度照进来，落在靠窗那张床上。苏语把许言放在床上，小姑娘立刻翻过身趴在枕头上，小手拍打着被单上的碎花图案，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她在跟被单说话。”苏语转头对正在放行李的许愿说。

        “遗传，”许愿头也不抬地说，“你当年也跟蛤蜊说过话。”

        “那不一样。蛤蜊是真的有名字——小雪、棉花糖、蓝月亮——它们有名字就有身份。跟它们说话很正常。”

        “按照这个逻辑，被单也可以有名字。”

        苏语想了想，然后低头对许言说：“言言，这条被单叫‘海浪一号’，旁边枕头叫‘白云二号’，床头柜上那个贝壳小夜灯叫——”她看了一眼许愿。

        “蓝月亮三号。”许愿接上。

        “对，蓝月亮三号。它是蓝月亮二号的后代。蓝月亮二号是你爸爸在沙滩上捡到的一个贝壳，现在放在我们家书房里，跟蛤蜊壳风铃挂在一起。”

        许言当然听不懂。但她听到妈妈说话的声音，咯咯地笑了齐来，小手从被单上移开，朝苏语的方向伸过去。苏语把她抱起来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那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海面：“看，这就是爸爸妈妈以前每年都来的海。你爸爸在这里挖蛤蜊赢了我——虽然是靠作弊——”

        “不是作弊，是数据分析。”许愿走到她旁边，纠正道。

        “——然后我们在这里堆了一个沙堡，塔楼塌了一次，你爸爸重新堆好的。护城河只撑了三分钟就渗光了，但你爸爸说沙堡不需要完美，只需要我在旁边。”

        许愿站在她身后，看着窗外的海。跟多年前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海还是那么蓝，沙滩还是那么白，远处礁石区在退潮时露出黑色的脊背。不同的是，这一次苏语怀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扎着两个冲天辫，穿着印有蛤蜊图案的小T恤，正用胖乎乎的手指指着窗外的大海，发出惊奇的“啊啊”声。

        “她第一次看海，”许愿轻声说，“数据点第四千两百一十六条——许言第一次看海。时间：一岁两个月。地点：与她妈妈第一次来海边时同一片海滩。反应：同她妈妈第一次看雪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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