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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给女儿取名许言。不是“言语”的言——虽然很多人都以为是——是“言灵”的言。
这个名字是苏语起的。她在怀孕七个月的某天晚上,靠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忽然放下书,转头对正在旁边改论文的许愿说:“如果生的是女儿,就叫许言吧。”许愿从论文里抬头,想了想,然后问:“言语的言?”
“言灵的言。但不是因为她会有言灵——她有没有都没关系。是因为——”苏语低头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嘴角弯起来,“是因为这个字本身的意思。‘言’是说话,是表达,是把心里的东西说出来让别人听到。我花了这么多年才学会这件事——不害怕说错话,不害怕说出来的话会伤人,也不害怕把心里的真心话说给想听的人听。我希望她不用像我一样从十六岁才开始学这个。我希望她从小就知道——她说的话很重要,但不是因为它们会不会成真,是因为它们是她心里装着的东西。”
许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言灵的言,是语言的言,也是诺言的言。”他把电脑放在茶几上,伸手覆在苏语放在肚子上的手背上,两个人的手指交叠在她圆鼓鼓的肚皮上,掌心下是宝宝轻轻的踢动。“许言,”他对着苏语的肚子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念一道定理的名字,“这个名字很好。不需要算笔画了。”
“你本来打算算笔画?”
“查过一些资料。但你说服我了。”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一秒一下,“你刚才那段话,比任何起名软件都更有说服力。”
许言满月的时候,家里来了很多人。苏语的爸妈、许愿的爸妈、林晓晓、赵圆圆、周宁,还有几个研究所的同事。林晓晓从高中同学群里翻出了当年那篇校园论坛上的帖子——“苏语是谁?年级第一为什么广播找她?”——打印出来裱了框送给他们当满月礼物,说是“缘起之物”。赵圆圆带了一整套自己做的宝宝衣服,每一件上面都绣着不同的图案:第一件是冰糖葫芦,第二件是许愿池,第三件是蛤蜊壳。周宁送了她写的那篇报道的完整版手稿,装在牛皮纸袋里,封面写着:“给我见过的最好的研究对象——和他们的女儿。”
苏语的妈妈抱着外孙女不撒手,一边摇一边嘴里念叨着“眼睛像妈妈,鼻子像爸爸,这嘴型跟语语小时候一模一样”。许愿的妈妈在旁边端着一碗鸡汤,见缝插针地往苏语手里塞,嘴里说“趁热喝趁热喝,这是我熬了四个小时的,放了红枣和枸杞,补气血的——”两个亲家母围着宝宝和产妇忙得团团转,时不时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的意思是:咱们家的孙女,真好看。
许愿的爸爸和苏语的爸爸坐在客厅沙发上,中间摆着棋盘。苏语的爸爸走了三步,许愿的爸爸想了很久才应了一手。苏语从卧室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听到她爸小声嘀咕了一句“亲家这棋路跟许愿一模一样,都是防守反击型”,然后两个中年男人同时抬头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那种笑容带着一点彼此都懂的惺惺相惜——他们的儿女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们也从陌生人变成了可以在棋盘上消磨一个下午的朋友。
许愿站在客厅角落,被林晓晓拉着“拷问”当年的细节——“你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苏语的?是不是她说你睫毛长的时候?你当时在广播室是不是故意的?你那条围巾捡了两年多不还,是不是舍不得?”许愿端着一杯茶,面不改色地回答了第一个和第二问题,到第三个问题的时候,他的目光穿过客厅里的人群,落在卧室门口正抱着宝宝跟赵圆圆说话的苏语身上。
“是,”他说,声音很轻,轻到林晓晓差点没听到,“舍不得。”
林晓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苏语正把许言小心翼翼地放进赵圆圆臂弯里,嘴里说着“你托着她脖子,对,这样”,赵圆圆紧张得像捧着一颗定时炸弹,周宁在旁边拿手机录像。苏语的侧脸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很柔和,跟高中时那个趴在课桌上偷偷画小人、被物理老师点名时吓得语无伦次的女孩判若两人,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弯成同一道弧线。
林晓晓转头看了看许愿。他还在看着同一个方向,手里的茶杯已经不冒热气了,但他好像忘了喝。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那个弧度,跟高三那年他在天台上说“你的愿望,我来实现”时一模一样。
“你知道吗,”林晓晓忽然说,语气难得正经起来,“高中那会儿我们都觉得你是高岭之花,谁都摘不到。结果你被苏语一句话就给拽下来了。”
“不是一句话,”许愿把茶杯放下,看着那边那个正忙着给赵圆圆示范怎么拍奶嗝的身影,轻声说,“是从头到尾。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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