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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语挂了电话之后,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她把之前三个版本的结论全部删掉,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深吸一口气,开始从头写起。
她写了她十六岁生日那天第一次触发言灵的场景——她说了一句“希望蛋糕上的蜡烛不要灭”,结果那根蜡烛在无风的房间里自己灭了三次。她写了高二那年她在走廊上自言自语“他睫毛真长好想亲一口”,结果被当事人用全校广播叫去了广播室。她写了那只被她喂得太胖的橘猫,写了宋倩被她一句“口红好看”影响了整个职业方向,写了那场被她的言灵祝福过的初雪,写了她在海滩上给蛤蜊起名字、在榕树下建立许愿池分池、在医院里对着一个不认识的小女孩说“你一定会好起来”。
她没有隐瞒任何东西。她坦白地写了自己最初的恐惧和羞耻,写了自己如何因为这份能力而不敢说话、不敢交朋友、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有多么“不正常”。她也写了那个发现她秘密的人——一个能观测到她言灵能量场的物理系学生——如何用稳定剂和手链和无数次不厌其烦的陪伴,教会她把这份能力从负担变成天赋。
论文的最后一段,她写道:
“在进行本研究的过程中,笔者逐渐意识到一个被主流语言学长期忽视的事实:语言的建构性力量不仅存在于宏观的社会文化层面,也存在于微观的个体经验层面。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语言——无论是有声的还是无声的,无论对别人说还是对自己说的——持续建构着自己所感知的现实。这种建构不是魔法,不是超自然现象,而是一种可以被观察、被记录、被分析的认知过程。笔者之所以能完成这项研究,正是因为在过去四年中,笔者亲身经历了从被语言控制到控制语言再到与语言合作的完整过程。”
“这个过程的完成,离不开一位不以语言学为专业但对语言的本质有着深刻理解的人。他曾在笔者十六岁时说过一句话——祝福和诅咒的区别,在于你心里装着什么。这句话,是本文所有理论分析的起点,也是本文所有结论的归宿。”
她把文档保存,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窗外夕阳正好,梧桐树的新叶被照得透亮,像一片片薄薄的翡翠。她拿出手机,把文档发给了许愿,没有附任何说明。
一个小时后,许愿的回复来了。只有一句话——
“结论部分的第三段倒数第二句,‘语言不仅能描述世界,还能改变世界’,建议把‘改变’改成‘建构’,这样更符合你的论文题目。其他部分——完美。不需要任何修改。”
苏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在对话框里打字:“这是你第一次没有用物理公式帮我改论文。”
许愿回:“这是第一次你的论文不需要物理公式也能成立。你用自己的语言证明了自己的论点。恭喜你,苏语同学——你的毕业论文,已经不仅仅是一篇论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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