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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沈己珍来说，她其实无所谓自己身在何处。现如今，自己缺胳膊、少腿地，叔公和丈夫还为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她自然也不能在这样的事情上拖大家的后腿。有叔公和丈夫在，她对自己生下孩子、照顾孩子就更有信心了。

        叔公总觉得这事过于顺利，暗自多留了心眼，只是，他观察发现，这个侄孙女婿……好像……是比以前更听自己侄孙女的话了。不行，日久见人心，现在侄孙女最能依靠的人就只有自己了，自己一定要支棱起来。

        孙姨娘这里，整天揪着沈怀整理要带去根据地的东西，沈怀实在是苦不堪言。后来，还是韩英替她母子二人，找了一位医疗队的女队员，就是呼蓁蓁，来帮助沈怀不受他母亲的“奴役”。

        呼蓁蓁依旧还是那个童花头，只不过，现在已经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女卫生员了。孙姨娘见来的是个女娃娃，欢喜得不得了，虽然活儿还是“奴役”她不认识的自己的儿子去干，好在，现在有呼蓁蓁从旁协助，沈怀没有之前那么“惨遭蹂躏”了。

        “……其实，只是去扫墓的话，不用带这么多东西吧？”呼蓁蓁也知道孙姨娘的病情，所以背着她找沈怀商量，“带些换洗衣物足以，其他什么锅碗瓢盆，根据地那儿应有尽有，也不短缺粮食啊，决不会饿着你们。”

        听她这么说，沈怀有了深入了解根据地的意愿。他详细问了根据地的风土人情，比如，气候、景色。起初，呼蓁蓁见他问的都是敏感内容，还有些警惕。沈怀也不恼，他其实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只自顾自沉浸在对祖国大好河山的憧憬里，他拿出自己的画作，声情并茂地给呼蓁蓁阐释着自己的创作理念。呼蓁蓁见他是醉心于艺术，这才卸下防备，还告诉他，另外一个根据地有专门的艺术院校，只是不知如何入学。经她这样一提，沈怀顿时来了兴致，让她尽量多说些，呼蓁蓁也是赶鸭子上架，绞尽脑汁。

        “艺术不分国界，所以，除了有你擅长的国画、戏曲之外，还兼有外国的油画、歌剧……”呼蓁蓁每多说一分，沈怀对这间艺术院校便多一分向往，他想去亲眼见识，最好能入学。呼蓁蓁见他如此热衷，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我记得裘医生那里有张唱片，是德沃夏克的《E小调第九交响曲》。”沈怀第一次听到有关歪果仁的信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呼蓁蓁想了想，“我先去问问他，愿不愿意借给你。只是，你们家有唱片机吗？”

        “有呀，在老爷房里。”孙姨娘从窗口探头进来，说道。啧啧啧，这女娃娃也太热心了，什么都往外说，可别上当受骗了，要保护好她。

        呼蓁蓁问完就有些后悔，像吴江沈氏这样的人家，都送沈忱去德国念书了，没有唱片机反而奇怪吧。不过，她会主动提起这张唱片，也是因为这个系列的交响曲本身，就带给人一种积极向上的动力。呼蓁蓁和沈怀、孙姨娘打声招呼，就跑出去找裘真理借唱片了。

        由于唱片机在老爷、即已经故去的沈一柷房间里，沈怀如果想听呼蓁蓁从裘真理处借来的唱片，还是需要征得沈忱的同意。沈怀找到书房里的沈忱，见对方正对着一张泛黄的糙纸发呆，大约都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就边点头边对他说“好的，你去吧。”直到一阵慷慨激昂的交响乐传来，沈忱才被音乐吸引而茫然四顾，寻找声音的来源。

        饶是沈怀在呼蓁蓁事先的解说之下，有所心理准备，也还是结结实实地被震撼到了。呼蓁蓁见沈怀受到震惊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不过她这并非是嘲笑他，而是想到自己第一次听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神情。

        呼蓁蓁告诉沈怀，裘真理他们是哔——国际派来的援华医疗队的成员，在来中国之前，参加了西班牙内战，但是很可惜，最终失败、西班牙彻底落入了法西斯政权的手中。“他们国际纵队之中，有位林肯营的战士牺牲了，人们在他的遗物里发现了这张唱片，和……他写给自己家人的一封诀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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