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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守口风,山上静得只剩水声。
知道碰头这回事的,一只手数得完。驮队的後生背盐进洞,嘴碎问了一句过卡,换来老探子一个眼色,往後就只会说「等信」。阿岩的哨贴着链子排:落链那声铁响顺水爬上山,他就睁着眼;升链那声过去,他才许人换班。卡上的钟,成了山上的钟。
第三日过午,韦银豹下山。药婆堵在洞口,手指掐进他肩窝的旧伤边上,掐得他眉头一跳:「坐船,准。发号,准。水不落,缆不拉,刀不出鞘——动手那一日,我没点头,就还没到。你这条臂,攥得起灯,攥不起刀,记清楚。」阿岩拄着刀送他到岔口,肋下的伤走一步牵一步,话却硬:「今夜落链,我醒着。你那头把话说死,我这头把哨守死。」
寨里的晒场,第二茬秋菌又铺满了竹匾。凤丫带着女人翻焙,指甲掐过一朵朵菌子,掐出一丝水气的,整匾退回重焙——出山的货,是寨子的脸。她另取一小坛新酿的米酒封了口,托下山的人捎去荡边:「议事的桌上没酒,话说得再死,也轻三分。这坛是新酒,喝完不心疼。」墙角那坛老酒,她照旧拿布擦了擦坛身,封泥一指没碰。回纹锦还压在箱底。捎给他的话,仍旧短得像命令:「话说死,人回来。囫囵的。」
荡边的船泊在深水里,舱底的水腥味混着桐油味。三都当家先到了,袖子捋到肘弯,一双手粗得像树皮,坐下先不说话,盯着韦银豹那条搁在膝上的左臂看,看够了,才叫开酒坛。米酒倒进粗碗,晃出白沫。当家一口灌下去,碗往桌上一顿:「先决四样——水,落满了;人,齐了;抚恤那一成,旧约,我认。就剩今夜,把号令这根钉,钉死。那一夜,江面上没有谁的地头。你的山、我的水,漂到卡口灯底下,都得听一个号。号不定死,锣一响人一乱,先喂鱼的,是自家人。」
韦银豹把手掌按在桌沿,一条一条往外放:「号,只出一处。中船上那盏灯,在我手里。灯连举三下——动。竹哨三短——退。灯灭,哨声拖长——变了,各自散,不许回头捞人。」
「水下的链,老探子领三都的水性後生下去,只断链。断了,贴着水走,不许上岸贪功。下游那截,三都的人扮夜渔,拦巡船,听当家的。船户的船只接应、运人,不靠卡口。守荡口的,是我这边的後生——听见退号,才准动。」
老探子在灯影里补上这几日贴着卡口摸回的卡情,声音乾涩:「链子两头,拴在两岸的绞盘上。东岸石屋後头那座绞盘,落链、升链都靠它绞,铁环磨得发亮。夜里守绞盘的,两个卡兵,一更一换,换班时要站在石屋门口对一声口令。水下断链动静再小,绞盘那头,手上都会觉出一轻——这一节,躲不过。」师爷把这几句记在号令前一页。当家粗手一摆:「水底的事,听探子的。这条,我认。」
当家的目光还钉在他左臂上:「你坐哪?」
「中船。灯在我手里,人不落水,缆不经手,刀不出鞘。」他把左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指头慢慢屈伸,攥到一半就攥不拢,「还差药婆一声。她点头,准我坐船过夜发号,日子才排。她不点头,今夜号令定得再死,我也不上那条船。」
当家沉默半晌,粗手掌在桌上抹了一把:「先把规矩立在死前头——这话,我服。得手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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