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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半粮,一场决战。师爷把帐摊在石上,声音平得像水:「三日筹备,人吃,伤号多吃,省到尽,也要去三日。冯琚踏上栅那一日,我们只剩一日半。赢了,吃水站的仓;输了——这本帐,不用再算了。」
韦银豹把帐看完,只说:「不留後手。三日备三样——筏、绳、人。」
第一日,没人再下水拔桩。支汊深处,猎手们紮新筏,藤都不用,拿缴来的铁链虚扣,筏散在水里不响,合起来不沉。入夜分两班睡,乾粮掰碎了,一小块一小块慢慢嚼,嚼出唾液才敢咽——四日半的命,一口是一口。当值的守着火,火压得只剩一层灰,灰底下埋着几个番薯,谁也不许先扒。
背水洞那头,第一日就把气屏住了。
守棚的人不砍藤了,改磨刀。阿岩坐在洞口大石上,肋下的伤口结了痂,一动又扯开,血珠子慢慢渗;腿上的箭伤肿着,两把刀横在膝头——自己的,和替弟弟带的那把——耳朵替全洞站岗。近午,一条小船靠上三岔口,下来的人落脚极轻,不踩石正中,专踩石边,先蹲下,把手探进水里试了试流速。阿岩的指尖在刀柄上收紧了:这是熟水的人,脚比眼睛先认路。守棚的人迎上去,话压得低,可「替张大人画的图」「第二岔」几个字,顺着水面,一字一字漂进洞口。
带路的到了。阿岩弹出一粒石子,石声入洞,搬东西的人齐齐停手。药婆把烧伤後生的铺盖往乾石室深处又拖了半尺——那後生半边脸结着黑痂,疼得在睡里抽气,硬是没哼出声。药婆低声说:「棚守在岔口,洞就当已经被围。从今日起,连咳嗽,都吞回肚里。」
第二日,弩船照旧横在缺口上,桩队躲在船身後赶工,横木一根一根上,铁链的声响隔水传来,叮、叮、叮,像给谁数日子。探子贴着岸摸了一整日,回来报:「第二水站的仓,满了。冯琚督栅,人马的吃喝全走水路,粮在站上堆着。他这个人有个老规矩:到站先验栅,再点仓,两样都要亲眼过。」
「验栅,就得出船,下到栅边。」韦银豹盯着缺口那片水,「缺口底下,是我们拔过桩的水。深,乱流,断桩的茬口还立在泥里,像一排拔不净的牙。」
当夜,十二个人先试水。伏进桩梁底下,嘴里含一截空苇管,管口贴水皮露出半寸,呼吸只敢拉一半——拉满了,苇管会抖。梁影压下来,巡船的灯扫过去,水面只有苇丛和碎月,梁下的人连心跳都压着。试到三更,一个个摸上岸,浑身的水往下滴,牙关咯咯作响,谁也没先说话。老寨主最後上岸,抹了把脸:「藏得住。只有一桩——起水那一瞬,手要够快。他身边的人,不是吃素的。」
捎信的後生第二日黄昏蹚水进来,话短得不能再短:酒坛今日又擦过,封泥完好;寨里盐还够半月之数,叫他顾前头。韦银豹从石上取下那件油布短褂——凤丫拆旧水靠、补三层油布、袖口一针一针收过的褂子,下襟燎黑的那块还在,凑近了,焦臭底下藏着一点淡淡的布香。他穿上身,隔着衣裳按了按怀里那两条锦,只回後生一句:「告诉她,明日天亮,听江上的信。」
第三日,三更。十二个人下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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