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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走回湖边的长椅，重新坐下。以恩将笔记本摊在膝盖上，阿初将手帐翻到最新的页面。两颗头凑在一起，各自用不同颜色的笔在不同的纸页上比划着。

        「我预计年底前中会口试。」以恩指着一个日期。

        「那天我来陪你。」阿初在手帐上画了一个圈。

        「然後小会先开评议会，如果顺利的话，推荐函就会送出去。」以恩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预计明年二月要回安平主持王醮的启鼓仪式。」阿初用红笔在日期旁画了一个星号，顿了顿，「我阿嬷说，要我在祖先牌位前正式承诺扛起家族香火。」

        他抬起头，看着以恩。两人的目光在午後的斜阳中交会，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里那种「我准备好了」的、带着淡淡紧张却毫不退缩的光芒。

        「很硬喔，」以恩轻声说，「这几个月。」

        「很硬。」阿初点头，语气里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但我们的巴克礼跟王爷，不都是在最硬的时候走进去的吗？」

        以恩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後又赶快忍住，眼角却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她低下头，用铅笔在自己的手帐页面最下方，轻轻地写了一行小字，然後将笔记本转向阿初。那行字以优雅的台语白话字写着：

        「Lántīhong-thaiil?mchi-g,tio?hsengkhí-hóchi?t-chōkian-kò?êu-thui.」

        阿初看着那行字，眨了眨眼：「……你写了什麽？」

        「风雨来临之前，先盖好一座坚固的楼梯。」以恩微笑，将笔记本收回提袋里，然後伸出手，主动握住了阿初放在膝上的手，「上去的时候可以一起走。」

        落叶又飘落了几片，轻轻地落在两人并肩坐着的长椅扶手上。湖面的倒影从午後的明亮转为黄昏的暖金，远处隐约传来公园外街道的车声与孩童的嬉闹声，但那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传不进他们此刻所处的、安静而笃定的世界里。

        他们并肩坐着，十指交握，两个人的手帐摊开在膝盖上，红字与蓝字、星号与圈圈，密密麻麻地交错排列着。那是未来几个月的战场地图，是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预告。但此刻，他们的手握在一起，温度稳定地交递着。

        风吹过湖面，将那些倒映的天光云影揉成一片柔和的碎金。秋天正在缓慢地走向深处，而他们将一起踏入那即将来临的、漫长的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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