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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野川上游的山村，名字叫「木泽」。

        从德岛市区开车过去大约四十分钟，但木本翔初没有车。他们先搭了JR德岛线的火车到穴吹站，然後在站前找到一辆愿意载客的老旧计程车。司机是一个皮肤被太阳晒成深褐色的老伯，听到「木泽」两个字之後，从後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

        「木泽？你们要去木泽？」老伯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好奇，「那个村子现在住的人不超过二十个，而且全部都是老人家。年轻人啊，去那里做什麽？」

        「找人。」木本翔初坐在副驾驶座，身上的深蓝色浴衣和车内破旧的绒布椅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他的右手依然缠着绷带，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一位姓山田的老先生，以前在伊势神宫的森林部工作。」

        「山田？」老伯想了想，摇了摇头，「木泽没有姓山田的人。不过有一个叫山さん的老头，在山里住了好几十年，种桧木苗的。他好像以前在什麽神社工作过——」

        「就是他。」

        计程车沿着吉野川的支流往上走，道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景色从市区的住宅和商店逐渐变成稻田和竹林，再变成茂密的杉木林和桧木林。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高，即使隔着车窗也能闻到山林特有的那股混杂了泥土、树脂和腐叶的气息。

        沈初夏坐在後座，额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的山林飞快地向後退去。浴衣的领口因为长时间坐车而微微歪了一边，露出锁骨下方一小块被车内空调吹得有些泛红的皮肤。她没有去调整——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口袋里那张照片上，手指隔着浴衣的布料轻轻按在照片的边角。

        三岁的自己在樱花树下笑得无忧无虑。二十三年前的自己还不知道什麽是斋王候补，不知道什麽是足清めの仪，不知道什麽是御船代——更不知道二十三年後，她会穿着浴衣坐在一辆老旧计程车的後座，和一个掌心被火钳烧得失去痛觉的清祓师後代一起，去寻找一个可能知道神婚印秘密的老林务员。

        车子在一个急弯之後忽然减速。老伯把车停在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山路入口前，指了指前方。「车子开不进去了。从这里往上走大概二十分钟，会看到一间木造的房子，那就是山さん的家。」

        木本翔初付了车资，下车之後替沈初夏拉开後座的车门——不是刻意的绅士举动，而是他在神宫学到的礼仪本能：对女性、对上位者、对斋王候补，必须先开门、後退一步、让对方先行。

        「你不用每次都帮我开门。」沈初夏说，一边从车子里钻出来，浴衣的下摆被座椅的边缘勾了一下，她伸手去拉的同时木本翔初的手也伸了过来。两个人的手指同时抓住那片浅蓝色的布料，指尖在棉布上交叠了不到一秒。

        「习惯了。」他松开手，退後一步。

        「对谁的习惯？斋王？」

        「对——」他顿了一下，「——对需要被尊重的人。」

        沈初夏没有追问这句话里面那个停顿代表了什麽。她把浴衣的下摆整理好，抬头看向那条被杂草淹没的山路。石阶早已被青苔完全覆盖，两旁的杉木高耸入云，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零星的碎光从枝叶缝隙中筛落下来，像是某种神道仪式中才会出现的、散落在参道上的纸垂。

        「走吧。」她率先踏上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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