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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淮序原定回国的前一天晚上，程知遥的手机突然响了。她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裹着毛巾，睡衣的领口歪歪扭扭的。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国际长途，来自澳大利亚。号码很长，前面是+61的国家代码。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种病中特有的柔弱感——那种虚弱不是装出来的，是长期和疾病抗争之後消耗了太多元气的声音。但咬字非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挑选才说出口的。

        「请问是程知遥吗？」

        程知遥的心猛地揪紧了。她下意识地按住了锁骨上的飞机项链，指尖感受到那小小的金属坠子冰凉的触感。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顾若琪。」对方停顿了一下，那停顿不长不短，刚好够让程知遥的心跳漏一拍，「黎淮序的前女友。」

        程知遥握紧了手机，没有说话。她走进卧室，坐到床边，把裹着头发的毛巾解下来，让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冰凉的湿发贴在後颈上，帮她保持了清醒。

        「你别紧张，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顾若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听得程知遥很不舒服——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自以为掌握了某些不为人知的信息的笑意，「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做完手术之後躺在病床上，想了很多事情，想通了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

        「请说。」程知遥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冷。不是她刻意要冷，而是她不知道用什麽态度来对待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我知道黎淮序现在跟你在一起。他跟我说了。」顾若琪说，「其实我很羡慕你。他以前不会这样维护一个人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从不在别人面前提起我。他的朋友我都不认识，他的社交账号上从来没有我的照片。那时候我以为他就是这种人——不善於表达，不喜欢公开。但现在我明白了，他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

        程知遥还是没说话。她不知道顾若琪到底想说什麽，只能等着她往下说。顾若琪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像是在夸她和黎淮序的感情，但直觉告诉她，这些话都不是重点。重点在後面。

        「我跟他在一起两年半，很了解他。他是一个责任心很强的人，不会轻易放下任何一段关系。」顾若琪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品一杯茶，每一个字都拖长了尾音，「比如说，他到现在还记得我最喜欢吃哪家店的提拉米苏——就是我们大学後门那家意大利人开的小店。昨天他还特意绕了好几街去买了送到医院来。他说，我记得你喜欢吃这家的。你看，这种小细节，他还记得。两年半了，他还记得我喜欢的甜品。」

        程知遥的心沉了一下。提拉米苏。黎淮序给她买过很多东西——和果子、热红酒、双球冰淇淋——但他从来没有给她买过提拉米苏。他甚至没有提过这种甜品。

        「还有，他知道我怕冷——我一直怕冷，大学时候冬天永远裹得比别人厚。他知道医院冷气足，就从酒店多带了一条毯子过来。这些小细节，他还记得。你说，两年多的感情，是不是真的那麽容易忘记？」

        「你想说什麽？」程知遥终於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冷。她的手指攥紧了睡裤的面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顾若琪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薄冰碎裂的声音，清脆但让人不安。

        「我想说的是，有些感情，时间抹不掉的。我跟他最年轻、最热烈的时候在一起，我们见过彼此最不设防的样子，经历过彼此最一无所有的阶段。那种烙印，不是几个月的甜蜜能替代的。你现在觉得他对你好，但那些好——比如给你买咖啡，帮你系围巾，在你摔倒的时候扶你一把——他对我也做过。一模一样的方式，一模一样的温柔。你觉得那是爱吗？还是他只是习惯了用同样的方式对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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