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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愿爷爷的手稿，在苏语硕士毕业的那年秋天正式出版了。

        不是自费出版——许愿的导师帮他联系了一家学术出版社，出版社的编辑在看到稿子之后表现出了意外的热情。她说这份手稿虽然是几十年前写的，但其中的一些观点——关于意识对物质世界的干预、关于非自然现象的可重复性实验设计、关于能量场与人类情绪的耦合关系——放在今天来看依然有前瞻性。出版社决定把它放进“科学史与科学哲学”系列丛书里，书名定为《非自然现象的物理学探索：许知行遗稿选编》。许愿为这本书写了一篇长长的编者序，回顾了爷爷的研究历程，也坦率地写到了自己的研究动机——从童年时在爷爷书房里翻到的旧论文，到高中时在游乐园被一枚硬币砸中膝盖，再到后来与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女孩相遇。

        其中有一段，苏语校对的时候读了五遍，每一遍都想哭——

        “我爷爷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人类的意识能否对物理世界产生可观测的影响？他没有找到答案。不是因为他不够努力，而是因为他缺少一个合适得观测对象。而我比他幸运——我在十六岁那年遇到了一改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我爷爷那道题的最优解。这本书献给我爷爷许知行，以及我妻子苏语。前者提出了问题，后者提供了答案。”

        书出版的那天，许愿从出版社快递的纸箱里拿出一本样书，放在客厅书架最显眼的位置——跟他爷爷那叠泛黄手稿的原件放在一起。苏语在旁边看着他把书脊摆正、把封面上的灰尘轻轻吹掉，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去他家，他爸爸把那份手稿递给她时的表情——沉默的、郑重的、带着一点多年没有说出口的托付。那时候她觉得这份手稿很重，重得她不知道能不能承担得起。现在它变成了书，被印成了铅字，有了ISBN编码，会被图书馆收藏，会被其他研究者引用。那个一辈子没有发表过一篇论文的老先生，终于在孙子的手上，走进了学术史。

        “你爷爷要是看到了，应该会很高兴。”苏语站在许愿旁边，也看着那本新书。

        “不一定，”许愿说，语气很平静，“他可能会挑出好几处错误，然后在空白处写满批注。他这个人对学术要求很严，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那你希望他挑错吗？”

        许愿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桂花树已经落了满地的金黄色花瓣，秋风吹过来，把几片花瓣吹进了半开的窗户，落在书架的边缘。

        “希望，”他说，“如果他还能坐在这里挑错，我宁愿这本书从头到尾都被他改得面目全非。”

        苏语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伸过去，穿过他的指缝，扣住。窗外的桂花又落了一阵，金黄色的花瓣飘在窗台上，飘在书架上，飘在那本新出版的书封面上。书封是淡淡的米色，印着许愿爷爷年轻时的照片——戴着黑框眼镜，眼神严肃但嘴角微微上扬，跟许愿认真思考时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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