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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末席的暗影里,翰林院编修悲修远将整个身躯缩在低矮的朱漆案几下方。
他一介居於翰林、只身面对笔墨文章的孱弱文官,何曾亲眼见过这等御前见血、动辄诛族的滔天逆案。
此刻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双手因用力过猛而发白发青,紧紧捂着自己的口鼻,连牙关都在掌心下方禁不住地轻微战栗磕碰。
额角涔涔的冷汗如溪流般滑落,顺着紧绷的下颚线滴落在朝服的青锦领口上,无声洇开一片湿痕。
他连一口气都不敢重重吐出,整个人僵硬如石块,恨不得将全身的生息全数敛去,祈祷着御道中央的那位凶煞与高台上的天子,能在这一刻将他这微不足道的末席官员忘得乾乾净净。
殿内那股沉重如铁的凝滞气压直逼过来,压得悲修远双耳阵阵嗡鸣作响。
那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太阳穴两侧狂乱鼓动的血脉冲击声,将周遭一切细微的声息全数遮蔽抹去。
在这近乎窒息的恐惧深处,他底子里到底还残存着一丝侥幸与按捺不住的本能窥探。
他那发酸僵硬的脊骨轻微地战栗着,扣在冰冷地砖上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到底没能抵挡住那股引力,微咬牙关,他极慢、极慢地抬起了下巴,将一颗覆满冷汗的头颅,自朱漆案几底下的沉暗阴影中往上挪动了少许。
便是这鬼使神差的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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